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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乡愁

四处游荡的艾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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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梦中梦  

2010-07-20 13:36:38|  分类: 小柯电影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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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梦中梦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提示:此文存在剧透,建议在观影前不要阅读


  自从读了探索灵魂世界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书,尽管我不特别相信“梦境为真,人生为假”、“梦是灵魂重返星光世界的短暂假期”等的另类理论,我还是依书的建议开始记录自己做过的梦。它们有长又短,有的是小碎片,有的则是完整的科幻故事;有的重复出现,还有的一层套一层,是奇怪的梦中梦。我喜欢这些梦境,因为它们远离现实生活,充满了创造力与想象力,奇妙迷人;但同时梦却也很恐怖,因为我们并不了解梦,更不能控制梦,它们是人潜意识的游乐场,时不时有陷阱沙坑,强拽我们去清醒时绝不敢面对的黑暗角落与恐慌地带。

惊悚梦中梦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盗梦空间》(Inception)实在是个太精彩的梦中梦,我从未想过原来梦境可被设计得如此复杂,环环相扣,层层叠加。其实进入他人梦中套取信息的概念并不新鲜,2000年的《入侵脑细胞》(Cell)就是个绝妙的尝试。梦中梦也并非首创,大卫·林奇就在《穆郝蓝道》(Muholland Drive)中把观众绕得团团转。至于现实与梦境的交织与分离,科波拉的《没有青春的青春》(Youth without Youth)和日本导演金敏的动画电影《红辣椒》中都有所涉猎。但将这三个要素全部组合一体,既有概念上的新鲜,又保叙事的流畅与持视觉上的冲击力,到目前为止,却只有《盗梦空间》做得最清晰直观而又充满回味。

  故事伊始,Leonardo DiCaprio饰演的盗梦专家当姆·考博被潮汐冲上沙滩,迷惘中由警卫拖入一个建在悬崖边的日式酒屋。时光一闪,他就在同样的酒屋梦里试图窃取日本能源大亨齐藤藏在保险柜里的机密信息。任务的失败导致他在现实世界中不得不接受齐藤的建议,采取极端措施在齐藤竞争对手继承人罗伯特·费希尔的深层潜意识中植下暗示,使其决定拆分公司、自立门户。为此,考博与同事们必须想办法使费希尔进入他们的梦境,层层深入,直到前所未有的第三层梦中梦;可要深入梦境,就必须使用确保维系深度睡眠状态的超强镇定剂,而这会造成极大的潜在危险:一旦在梦中死去,人的意识就会滑向荒芜,困在生死相交的幻境物我两茫。除此之外,考博已逝妻子的影子也总在梦境中跳出来捣乱,让本来就困难重重的任务更加岌岌可危。

  抛开充满好莱坞特色的大场面追击打斗细节不谈,《盗梦空间》这一环套一环的梦中梦理论设计得非常复杂,十分引人。我觉得这个理论主要依赖于四大要素:

  1.    梦的环境可以设计,设计师将蓝图教予主梦者,通过仪器,便可确保所有进入同一个梦境的人感受到的都是同样的环境。

  2.    梦境将时间延长。现实世界的5分钟相当于梦境中的1小时。每深入一层梦,时间就会以12倍的速度拉长,到了第三层梦,真实的5分钟已等于6天光阴。而在“茫茫大荒”(limbo),时间则被无限叠加,一瞬即永恒。

  3.    发生在上一层梦境中的事情会被传递到下一层梦的环境中去。比如说,给做梦者听音乐,他的梦中就会突然想起同样的音乐;做梦者的环境受到物理冲撞,他的梦便会颤抖,如地震突发;做梦者脸上被浇水,他的梦便会下雨,甚至洪水滔滔。

  4.    脱离梦境需要牵引。在浅淡睡眠的状态下,一个噩梦,譬如说在梦中死去,就可使人惊醒,重返上一层的梦境或现实。梦者在睡眠中被人推倒,失去身体重心的平衡,也会立刻从下一层的梦境返回上一层的梦境。但在费希尔的三层梦中梦里,因为使用了超强镇定剂,梦中死亡只会将人的意识推入大荒。在这种情况下,脱离下层梦境的唯一方法便是双重牵引:一方面在梦中主动破坏身体的重心平衡,以期重返上层梦境;另一方面由上层同时进行冲撞,两下夹击使人脱离下层梦境。故此,考博与团队才在三层梦中梦的每一层都安排了强效的自由落体运动,或重火力爆炸,或高空坠落,就是为了确保上一层的意识体可从下层的梦境中醒来。但双重牵引的有效性也有个必要的前提条件——主动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的人在当层的梦境中必须是清醒的,不能还处于下一层次的梦境。因此三层梦境中的几次垂直落体运动在时间安排上就必须严丝合缝,一层醒来后进入上一层,彼此错落,直到重返现实。

  理解了这四大要素,故事大致的情节发展来龙去脉便不难解析。其中唯一需要强调的一点是要脱离梦境,人的意识与潜意识必须分离。若非如此,人便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也就不会主动采取死亡或失去身体平衡等方式来使自己脱离梦境。尤其对已经进入大荒幻境的梦者来说,因为在一层层的可辨识的梦里,人总是睡着的,再强烈的冲击与坠落也无法将一个已然物我两茫的灵魂拉回上层。只有他或她主动选择在大荒中死去才能重返现实——但这对一个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的永恒意识来说何其困难!

  也正因为如此,故事还给每个专业的盗梦者安排了一个“图腾”以帮助他们区分梦境与现实。“图腾”是一个特别制作,只有本人才知其特性的小玩意,比如陀螺、加了铅块的骰子,或向某个特定方向倒下的棋子。主角考博的“图腾”是妻子留给他的陀螺,在现实中,陀螺终会停下,躺倒;而在梦境中,陀螺旋转永远不倒。

  如同一切与梦境有关的故事,《盗梦空间》最终的收尾也必须回到梦与现实的古老话题之上。如果梦境真如现实一般生动,甚至更加瑰丽神奇,那人为什么还要选择回归现实,面对那些琐碎的柴米油盐与丑陋的家长里短呢?即使如考博那样深爱着自己儿女的父亲,如果爱情亲情都能在梦境中得到实现,他又何必一定要重返现实面对那些无法舒缓的痛苦与丧失?对于这个问题,影片似乎从两个角度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回答。一方面是现实中人自然梦境的丧失,如同吸毒,幻象越美妙,由人之自私而来的丑陋真相就越残酷;另一方面则是结尾貌似双关的楔子,真实也好,梦境也罢,都是人内心激烈挣扎的结果,而如果意识终能与潜意识精神合一,哪怕身处大荒,又有何不可呢?

  但《盗梦空间》之所以精彩,重心却并非梦中梦理论的哲学意义。电影最成功的,是将梦境与现实在视觉上完美结合的技术执行。梦境的怪异神奇是深深扎根于有形生活之中的,比如完全真实的大楼中出现了现实逻辑中不可能存在的埃舍尔循环楼梯,新手造梦建筑师阿里阿德妮让地面成为天空,与原有的地面上下映照,又在狭长的桥下凭空安上了两面相对的巨大镜子,让人物的镜像层叠递增,直至无穷。通过这些简单而又直观的画面,诺兰完美地实现了梦与现实的分离,在强化梦境层次概念的同时又强调了梦境源自现实的根基,完全符合我们自身对梦境的体验感受。

  我认为电影最精彩的一个片段是在考博等人劫持费希尔的意识进入第三层梦境后,助手亚瑟留守的第二层梦中旅馆。由于此时的第一层梦中,药剂师约瑟夫正开车载着一行人从桥面跌落河中,反映到第二层的旅馆就是所有人在一个狭小空间中进行无重力悬浮运动。这一段的拍摄参考了经典科幻片《2001太空之旅》的太空舱滚动特效,在四壁与天花板间的任意上下打斗则是向美国歌舞大王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致敬。与此同时,三层梦境反复穿插的密集剪接既强调了时间的层进与并行两性,又增加了节奏上的紧迫感与多线叙事的流畅度。对考博夫妇所创世界的描绘则具有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画面风格,层层剥落的冰堡与驻立水中的旧屋都能在19~20世纪的印象派与超现实主义的绘画作品中找到原型。

  这样一部在内部结构和视听效果上都冲击着观感前沿的科幻电影很难不让人与1999年的《黑客帝国》(Matrix)作比。单就特效而言,毋庸置疑,《盗梦空间》的科技优势是显而易见的。但若谈到概念的创新,我觉得还是《黑客帝国》更具颠覆意义。毕竟,后者是一个相当完整的理论体系,作为平台衍生出了两部动作科幻片和一部动画短片合集,将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之形成、发展与终极走向全部囊括其中!而《盗梦空间》是将人的梦境拆分出无穷的层次,在现实与幻境的边缘建造出一个无以伦比的精神世界,让观众在影院的黑暗中进入诺兰的吊诡梦境,也做一个清醒的梦中之梦。这个体系究竟能走多远,是否也可以构筑平台衍生出无穷的可能,则仍需要时间的考验。

惊悚梦中梦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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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关于Inception的最佳剧情解构——永远不醒:Inception的意义和秘密

以下大致翻译一下此文的要点:
  
  Inception的每一刻都是梦境。电影是对诺兰作为一位导演如何工作的比喻,它最终的观点在于,我们在梦中得到的心灵净化与我们在电影中得到的一样逼真,而这与我们在现实中获得的灵魂净化同样真实。Inception讲的其实是电影的制作;而电影对导演来说则是最令人激动的共享梦境。
  
  作者认为Inception的整体全是梦境,包括共享梦境本身。Dom Cobb的妻子Mal在剧中曾经质问过他:他竟被所谓的商业大亨全球通缉,这样的世界究竟能有多真实?Dom的父亲,Michael Caine的角色,也曾劝戒他说要”醒过来,回归现实“。在Mombasa追逐一场戏中,Dom试图通过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巷,最后小巷两旁的大楼竟然越靠越近,把他挤在其中——这是典型梦中焦虑的表现。当他终于挤出小巷之后,他发现齐藤正坐在车里等着接他,这完全不符合现实的逻辑——而在梦中,这便很合理。
  
  ”图腾“占了电影的很大笔墨。Dom的图腾是个陀螺——旋转、停下则意味着他在现实,旋转不倒则是梦境。(这里,我认为电影说图腾的功用其实只是告诉你是否在他人的梦中,所以图腾必须由本人亲手制作,不能让别人知其特性。而如果图腾主人在自己的梦里,那么图腾倒还是不倒他的潜意识本来就都一清二楚,所以倒和不倒都不能说明什么。)但问题在于,这个图腾是Dom从妻子Mal处得来的,并非他自己制作。而Mal之所以自杀,就是因为她认为她依然身处梦境——尽管此时她的陀螺图腾肯定是转转就倒的。想想Mal自杀那场戏,他俩各在一扇窗前,二窗相对,结构非常怪异。当然,你可以说Mal又另租了一个正对面的房间,但如果这一切都在梦中,这种奇怪的建筑布局难道不更容易解释吗?Mal的死证明了陀螺倒与不倒都并不能说明Dom是否身处梦境。图腾其实无用。
  
  电影中曾经说过,梦的感觉其实是非常真实的,我们只有在梦中感受到某些非常奇怪而无法解释的时刻时才会醒来。而Inception中的所谓现实部分,回头再看,其实就充斥了这样不合理的细节与时刻。电影的结尾就更毫无疑问是场梦境了——飘忽的画面光感,穿着同样服装、同样年龄(Dom的孩子应该至少长大了一岁),做着与Dom记忆中完全相同动作的孩子。不管那陀螺最后是否倒下,Dom都在做梦。
  
  但即使Dom是在梦中,他依然看到了孩子们的面庞,依然获得了他竭尽全力寻找的心灵净化。这里,我们必须要注意,Inception其实是诺兰本人的自传电影。在最近的一次红毯采访中,莱昂纳多并未把Inception与《骇客帝国》作比,而是比较费里尼的《8 1/2》——众所周知,《8 1/2》是费里尼的自传,是关于如何拍摄电影的电影。先前莱昂纳多还曾说过他是根据诺兰本人来刻画Dom Cobb这个人物的。
  
  以下我认为是此评论最关键的一部分,逐字翻译:
  
  盗梦团队可以与电影制作过程中的主要角色一一对号。Dom Cobb是导演,进行前期调研并布置好睡眠地点的Arthur是制片人。梦境设计师Adiadne是剧本作者——她建造我们将要进入的世界。Eames是演员(这在他坐到一面化妆镜前转换身份的细节里再明显不过,这样的化妆镜如今仍在舞台剧中使用)。约瑟夫是工程人员:别忘了,奥斯卡的全称可是电影艺术及科学协会,一部电影需要相当数量的技术人员的支撑。诺兰自己在最近的《电影评论》中多少泄漏了一些端倪:【盗梦团队的行为与拍摄一部好莱坞电影】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当盗梦者们在自己建造的街道上行走、调查时,这与我们在开机前所进行的技术考察几乎一模一样。“
  
  剩余的还有两位主要人物。在整个游戏背后操纵的齐藤是投资方。Fischer则是观众。导演Dom Cobb带领Fischer经历了一场令人沉迷、刺激而激动的旅程,引导他更好地了解自己。Cobb是个了不起的电影导演(或者说是电影导演中的最佳代表),他带给观众动作、特效,但也同时传达意义、人性与情感。
  
  ”电影如梦“一点是为什么Inception要把那些梦境构造得无比真实。电影中的解释说过分地改变梦境会使梦者意识到周围环境的奇怪;这基本就是所有电影都在悬疑与失信之间寻求平衡的另一种说法。一旦观众由于某些细节游离于电影之外——一个不合理的场景、一句荒谬的台词、一种失败的表演——很可能整个电影的魔力便就此丧失殆尽,观众怅然若失。
  
  ……
  
  Inception是极其重要的一部电影,因为它代表了好电影所竭力寻求的水准。经历过了一部好电影的你会发现自己焕然一新,脑子里有些新想法,就连神经系统也略微重组。在很大程度上Inception本身正是如此:观众离开电影院后对其感受与认知谈论不绝。新概念、新想法、新观点是一部好电影所赋予的比票根寿命还长的纪念品。
  
  ……对于片中Fischer这个人物来说,他在雪堡所经历的情感突破都是真实的。尽管他的父亲并不真的在那儿,尽管他的风车并非真被放在父亲病床边的保险柜里,他所感受的情感却是100%真实的。同样的,你所看的电影并非真实故事并不重要,那只是一场耗费巨资的表演并不重要——当一部电影感动你时,它便真的动人。你看《飞屋》时所流的眼泪都是真实的,尽管在你屏幕上所见的一切在现实生活中完全子虚乌有。
  
  对Dom Cobb来说这一切有一层更深的意义。尽管他没有父子关系问题,如同Fischer,他也经历了丧失。他试图对抗妻子的死所带来的痛苦(尽管整部电影都是一场梦,Mal在电影之上的现实中也许并未真的死去,而是离婚、出走,但这都并非关键)。Fischer的经历可说是Dom Cobb经历的映像,尽管并非丁是丁、卯是卯的一一对应。这对诺兰来说非常重要,他的电影中也常蕴含个人要素——他个人感兴趣或关心的一些事物——但这些要素又非与他实际相关。其他影人(如费里尼)拍摄的也许是略加掩饰的自传,但这并非诺兰或Cobb的选择。他们建造的电影(或梦境)反映了其心境,却并不能简单与其生活对应。在《电影评论》的采访中,诺兰说他从未试过心理分析。”我想我通过拍电影来达到同样的目的。我与我的职业之间有种炙烈的关系。“
  
  从很多方面来看,Inception都可被当作去年夏天的Inglorious Basterds的收尾。在《无良杂种》中,昆汀以改变历史来向电影艺术致敬,而诺兰在Inception中则探索电影,这一被众人分享的终极梦幻,可如何改变个人。对电影本身来说,整部影片是一场大梦,但更抽象地说,这应是诺兰的梦。他在梦到Cobb的同时寻找自身的启示与决断,就如同Cobb梦到 Fischer的同时寻找自己的心灵净化与改变。
  
  整部电影是场大梦一点绝非浪费时间,而是对电影主题与意义的终极体现。它全是假的;但同时,它又无比真实。这点对任何一位电影爱好者来说完全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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