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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乡愁

四处游荡的艾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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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主角  

2010-01-02 18:50:55|  分类: 读书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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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我的朋友竹人。   
   
另类主角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我还从来没读过一本书,主人公能令人讨厌得超凡脱俗。《笨伯联盟》(A Confederacy of Dunces)中这位新奥尔良的伊格内修斯·赖利(Ignatius Reilly)可真是疯子中的极品,傻瓜中的天仙,与现实脱节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他一出场,就因为形迹可疑被警察盘问,人家问一句,他唏哩嘟噜答上一串,驴唇不对马嘴,还要扯上大快活赌博、诈骗、毒品、醉鬼、种族歧视、垃圾、召妓、同性恋、鸡奸、手淫、暴露癖等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引来群众围观不说,最后连美国60年代臭名昭著的麦卡锡红色恐怖气氛都扯进去,熙熙攘攘沸沸扬扬轰轰烈烈乱七八糟不亦乐乎! 
   
  但可别以为这位喋喋不休胡搅蛮缠的胖子伊格内修斯是那种没受过教育典型下层黑人小市民,他并非黑人,虽然在日记中他坦承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白人肤色,境况也比黑人好不了多少;他是私立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的中世纪研究学硕士生,在校期间和一位来自纽约同样神经质的女大学生默娜(Myrna)同搞政治活动,嘲笑老师缺乏真才实学,弄得保守校园乌烟瘴气。伊格内休斯可怜的单亲妈妈艾琳(Irene)含辛茹苦供他研究生毕业,儿子三十好几了毫不成材,在家啃老不说,好不容易被逼出去找个工作,竟一步步下坡出溜,最终沦落为法国区街上卖热狗的半流浪汉,成为邻里间的笑柄。 
   
  当然这本《笨伯联盟》里的傻瓜可不止伊格内休斯一人,基本从头到尾,每个人物都有那么几个不可思议的爆笑场景,让人时不时捧书大乐,也跟个疯子似的嘻嘻哈哈不能自己。就说书中充满了新奥尔良口音的对话吧,尤其是在新出狱的黑人琼斯(Jones)跟波旁街上“欢乐之夜”酒吧的老板李拉娜(Lana Lee)扯皮时,黑人口音中的吞音、特别重音,和因缺乏教育导致的错误语法全通过文字表现得活灵活现,实在惊人!比如下面这段: 
   
  “Times changin,” Jones said, adjusting his sunglasses. “You cain scare color peoples no more. I got me some peoples form a human chain in front your door, drive away your business, get you on the TV news. Color peoples took enough horseshit already, and for twenty dollar a week you ain piling no more on. I getting pretty tire of bein vagran or workin below the minimal wage. Get somebody else run your erran.” 
   
  基本上每次琼斯一开口,我都忍不住要高声朗诵,那股浓浓的南方味真是听不够,读不厌,半是喜感半乡愁。 
   
  在《笨伯联盟》这些疯子傻瓜之中,除了主人公伊格内休斯,另外一位完全脱离现实的疯子则是伊格内休斯工作的“赖维制裤”公司老板娘赖维太太。这位四十几岁的半老徐娘一直生活在自己站在劳动人民立场上的幻觉里,为了表现其超凡脱俗的人道主义精神,不许公司八十多岁的低薪助理老会计退休,美其名曰“体现价值”;煽动两个女儿对抗自己老公,一边穿着毛皮享受豪宅美食,一边嚷嚷着巴不得公司倒闭给赖维先生个下马威,可听说老公真要破产后,又比谁都歇斯底里,让她穷还不如让她死。 
   
  赖维太太的脱离现实和伊格内休斯的脱离现实性质差别很大。后者是真心实意的相信革命即将来临,相信自己必须领导那些被压迫的下层人民对抗体制,唐吉珂德斗风车一样无所畏惧的往前冲。赖维太太呢则是典型的中产阶级虚伪病,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样子装得比谁都足,所谓好心帮倒忙,口是心非背向异辞就是她。 
   
  有了这些侧面反面的对比,故事近至收尾,在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夸张的事件发展中,本来无比惹人讨厌的伊格内休斯竟让人不由心生好感,甚至不知不觉中认同起来。归根究底,他的荒诞是源自生活的荒诞,他要领导赖维制裤厂的黑人工人闹革命,要与法国区一帮无所事事的混混们组政党,都是出于他对现实的不满,他对社会不公的观察体验,他对变革的真诚信仰。伊格内休斯在日记中描述美国艺术与现实的脱节,黑人所遭受的种族歧视,以及政府及社会的不作为,并不因为他本人也同样体现出来的严重脱离现实症便不再存在。恰恰相反,类似于《革命之路》中的精神病约翰,一个疯子的视角往往最能刺穿现实的迷雾,一语中的,直指体制的烂疮。比如伊格内休斯直言他羡慕黑人吓唬人的能力,说他们只要往路边一站,就人人侧目;而他则需竭尽全力胡言乱语才能达到一半的效果。他还说自己要是个黑人,就不会被老妈逼迫出去找工作了,因为好工作从不给黑人。这位新奥尔良的死胖子怪家伙伊格内休斯,明明就是美国版的唐吉珂德,在黑暗的社会现实中用荒诞自我燃烧,短暂地照亮一个荒谬的时代,让你肆无忌惮的爆笑狂飙,但也让你清醒的意识到,荒诞的底色从来都是残忍,就好象笑容的尽头从来都是眼泪一样。 
   
另类主角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写出这样一部神作的作者是新奥尔良的约翰·肯尼迪·图尔(John Kennedy Toole)。图尔1937年出生,在杜兰大学取得本科学位后,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文学,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拉菲特大学和纽约城市大学的亨特学院都教过文学课。除了16岁所写的一本尚不成熟的处女作小说《霓虹宝典》(The Neon Bible)外,《笨伯联盟》是图尔的唯一成熟作品,1980年出版后立刻获得了次年的普利策文学奖。但可悲的是,此书在图尔生前却不得青睐,图尔1963年服完兵役后回到新奥尔良,也在制衣厂工作过,还帮法国区的朋友在街上兜售过玉米粉蒸肉。随着出版希望的一点点破碎,图尔酗酒、服用大量的止痛药,在1969年参观完作家弗兰纳里·奥康纳(Flannery O’Connor)的故居后,于密西西比州的海滨城市比洛克西吸汽车尾气自杀,年仅31岁。 
   
  《笨伯联盟》最终得以出版,是图尔的母亲在1976年拿着书稿找到了当时在新奥尔良洛约拉大学(Loyola University New Orleans)授课的作家沃尔克·珀西(Walker Percy),后者对书稿一见倾心,四年后通过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出版社出版。此时距图尔去世已过了整整11年! 
   
  如今新奥尔良的运河街(Canal St.)800号,前D.H.Holmes百货商店门前,就立着一座伊格内休斯铜像,绿棉帽,小胡子,大胖脸,臃肿身躯。这位最令人讨厌的小说主人公,这位终生不得志的美国作家图尔,终于将他们全部的生命力永远注入了诺拉的记忆,在每一次笑声中,在每一滴眼泪里,也在每一位读者的心里。

另类主角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图片来源:Zelda Go W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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