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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乡愁

四处游荡的艾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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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之恋 (五)  

2009-10-15 05:58:14|  分类: 小柯行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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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罪之灵,恶之花


  除了美食,新奥尔良的另一大特色便是无处不在的爵士乐。

  传统的爵士乐中,小号与黑管是少不了的。现代爵士乐的配乐乐器主要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和架子鼓,新奥尔良这里还多一样,是块状若搓衣板的铁皮,上方开口,挎在两肩之上,跟件马甲一样穿在身上。演奏时乐手一手一把铁勺,随着音乐的起伏刮身上的铁皮搓衣板来配合节奏。

  爵士乐分很多种,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我听不同的爵士乐。

诺拉之恋 (五)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三月与十月是新奥尔良一年里最美的时间,最合适听着曲调欢快幽默的传统爵士乐,从拿破仑街出发向,沿圣查尔斯大街向奥杜邦公园的方向信步闲逛。圣查尔斯大街两旁都是得数人合抱的粗大橡树,路不算太宽,道两旁的枝枝蔓蔓纠结到一起投下巨大的树荫,但阳光也总能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斑斑驳驳的照进来。路中间是街车轨道,隔一会儿就开来一辆绿皮家伙,离老远就能听到轰隆隆叮叮当当的声响。三月里杜鹃花开,十月里玉兰飘香,反正路两旁总有红红绿绿的可看可闻。

  走到奥杜邦公园不能不拐进去转一小圈,看看喷泉,喂喂鸭子。靠近百鸟岛的地方有一截长树根生出水面,像段小浮桥。如果太阳正好,“浮桥”上面便爬满了出来晒壳的乌龟。一只只挤挤挨挨,拼命伸长了脖子与后腿,脚趾头全部展开,露出青白的脚蹼。如果还有力气,那就再拐进附近巷子里向遍布古董店咖啡馆的杂货街方向晃荡,路边有气派的维多利亚豪宅,也有房檐下头长了一排白牙装饰的粉红色希腊复兴建筑,还有低矮破败四壁漏风的破猎枪筒屋子。猎枪筒房子尽管破,可这么好的天气,门廊上一般总会坐着位和蔼可亲牙齿都快掉光了的黑人大叔,笑眯眯的盯着路过的行人,操着浓重的南方农民口音,跟谁都“下午好、下午好”的说个不停。

诺拉之恋 (五)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奥杜邦公园的晨光



  这样惬意的日子,旋律自由奔放、节奏轻快又带着点小幽默的 “急转弯”式爵士调子是最衬新奥尔良上城的。要是想再奔放激烈些,那就应该周末去法国区北面法国人街上的“斑点猫”酒吧里听爵士摇摆乐。

诺拉之恋 (五)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摇摆乐是爵士乐中最适合跳舞,最为轻快热烈的一种。乐队里每个人都是行家,开场先是大合奏,然后按照音乐不同的段落突出一种乐器,每位乐手都能即兴发挥。谁的速度越快,调子越花哨就越能博得满堂喝彩。演到酣处,奏乐的汗如雨下忘乎所以,听曲的也摇头晃脑满脸沉醉。“斑点猫”就那么一丁点地方,一张破沙发,几把小藤椅,去晚了就总得站着听。听了还不算,常常都能看见一对对情侣在一点点大的空地上兴奋的跳摇摆舞,调子快,舞步也快。高难度的抬举啊胯下过人等没那么大空间展示,普通的踢踏旋转下腰就常常有人沉迷其中,疯他个不亦乐乎。

  在法国区,这新奥尔良老城的心脏,伴随着迷人的爵士乐的,还有酒精、毒品、肉欲,颓废与糜烂腐化,深深的侵入夜的灵魂,召唤着一颗颗失落了的心。

  从运河街踏入波旁街,走过一个街区,路两旁就全是大大小小的脱衣舞店,门口是一张张脱衣舞娘的半裸艳照,大标语强调着舞娘们的美艳与青春,有的还要挑逗一下过往的游人,穿着艳红高跟鞋的塑料大腿从窗户里荡秋千一样的一出一进,刺激人的感官;还有一家装了半透明的玻璃窗,把舞娘们肢体扭动的摇曳身姿打在玻璃上。质量上乘的店家,门口都是西装革履的保镖看门,除了门票,里面还有最低消费要求。一个个年轻的躯体们把青春当作商品在高台上骄傲的走过,随着轻快爵士乐的节奏摇摆着,舞动着,直到最后剥掉一切伪装赤裸示人。也有便宜的小店,小二在门口吆喝着“免门票啊,快来快来”。穿过黑洞洞的门廊,昏红的灯光下是一个个肥硕巨大的裸露躯体,想必舞娘们年龄都已不轻,却还是逃脱不了欢场卖笑的命运。也有穿着紧身皮短裤,两条皮带斜叉过裸露脊背的脱衣舞男们,在昏暗的场子里边逡巡边向男男女女的看客兜售着近身肉搏的大腿脱衣舞。他们强壮的肌肉与优美的线条,为了金钱,大概是不会在看客乎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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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旁街两侧的大小酒吧们多沿袭西班牙古老建筑的风格,都有一个装饰着黑色雕花生铁栏杆的美丽阳台。每年狂欢节上面都挤满了无数游人,有看的,更有现的。这条街之所以被称为色情街,除了脱衣舞店,还因为其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在街上,如果接了别人扔给的塑料珠子,女生要掀起上衣露出胸部,男生就只好脱裤子了。所以阳台上的人,要么拿着一大把大把的美丽珠子,等着下面有美女经过看人家脱衣露胸,要么自己做出挑逗的动作,勾引下面的人疯狂的把珠子扔上去,然后现出肉体本钱。平常周末这里就已经酥胸万点了,狂欢节的时候更是玉体横陈,香艳无边。每当有喝醉了的美女抛胸露肉,全街人就各拿照相机手机摄像机齐齐准备,在动作的瞬间闪光灯齐闪亮如白昼,真叫万众瞩目星光灿烂。看多了这些自发的脱衣表演,再看专业脱衣舞,也不过如此。

  如果不在夜晚八、九点钟以后的高峰时段去,那些冠冕堂皇的“绅士俱乐部”脱衣舞店也是不收门票的。年轻漂亮的脱衣舞小姐们从不下台绕圈索要小费——她们在舞台上的时候下面的看客就已经趋之若鹜了,根本不必拉下身价特别索要。脱衣舞店明文规定,看客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过只要不吝啬小费,这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总会主动把或天然或人工的胸部凑过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习惯成自然。

  在新奥尔良住得久了,常常接待五湖四海的朋友,脱衣舞店是法国区观光的必经一站,去多了,各店家也都千篇一律大同小异。卡特里那飓风之后回到新奥尔良,带亲戚又去了一次。我只专注于同我们桌上的舞娘聊天,没曾想旁边一位大块头的男士不耐烦了,嘟嘟囔囔地说:“别聊啦,我花钱是来看表演的,又不是来听你们聊天的!”

  肉欲,在法国区,正是因为有所欲求才有所供给啊。

  1718年老新奥尔良建城,第一批跟随男人来讨生活的全都是妓女。肉欲的交易,从那时起便在新奥尔良扎下了根。现今奥尔良街上的波旁奥尔良旅馆,当年就是用来给有钱白人参加盛大的舞会,在其中挑选年轻漂亮刚解放了的自由女奴作为姬妾的地方。听朋友说,今天的新奥尔良,除了波旁街上明目张胆的脱衣舞夜店,更有需熟客介绍才能进入的色情场所,在轻柔的浪漫爵士曲中,一幕幕皮肉交易上演。由古自今,奢华下面总是腐至白骨的糜烂。

诺拉之恋 (五)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就是这样的地方,偏偏是爵士乐的源头。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爵士音乐巨人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就诞生在新奥尔良的一个贫困家庭。阿姆斯特朗还在襁褓之中,父亲就抛家弃子出走,随后母亲把他与年幼的妹妹放于祖母家寄养,自己也没了踪影。这位缺爹少娘的孩子从小就是个问题青年,多次进入少管所,后来在监狱里学会了吹圆号,随着军乐队游行表演,再后来在密西西比河上的游船演奏,直到成为一代爵士宗师。

  与爵士乐起源密切相关的是更为古老的蓝调音乐布鲁斯。十七十八世纪的黑奴们从非洲被贩运到美国南方大种植园进行劳作,受尽折磨,于是常常唱起这个忧伤的曲调,思念故乡的亲人,哀悼悲惨的生活。这种古老的旋律并没有任何花哨的调子,甚至只要有最基本的鼓点就能唱,词也近乎于现场发挥,唱来唱去也没几句带有实质内容的,更像是一位黑人老头儿坐在门口的太阳地儿里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口齿不清的嘀咕。受了一辈子苦的人,你让他说苦,那怎么能有个尽头,到头来,一句“天凉好个秋”,再咕哝抱怨两句,也无非如此罢了。

  新奥尔良,法国区,有穷奢极欲的腐败,就有血泪交织的苦痛。瑞克夜总会里年轻舞娘们脸上言不由衷的笑容,波旁街上举着纸箱壳子做成的简易牌子兜售一块钱一杯便宜啤酒大叔们的吆喝,辣族酒吧火焰喷泉旁边以嘴喂酒的年轻女招待们的狂野放纵,通体黑色抹着青色唇膏打满鼻环耳环唇环的哥特风格叛逆青年们严肃而迷茫的眼神…… 这里是物欲肉欲的天堂,这里也是沉陷与沦亡的地狱。

  人生,在繁华的表象下,总是无边无际的苦海,一旦失去了方向,只能用欲望来麻痹自己。布鲁斯,爵士乐,大概就是新奥尔良人苦痛中唯一借以慰籍心灵的声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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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匠铺酒吧



  波旁街走到繁华尽头,有一家叫做“老铁匠铺”的酒吧,一百多年历史了,墙面斑驳破败,昏暗的厅堂里乐声幽幽。最靠里的平台上放着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上面燃着一圈火光恍惚的矮烛。游客们围坐在钢琴周边手持玻璃酒杯,听一位老者如呓语般边弹边唱。我喜欢坐在远远的角落里,在黑暗中观察这些或陶醉或苦闷的人们。偶尔有穿着清凉的酒吧女在人群中穿过,浓妆艳抹的脸上是机械的笑。我去卫生间,遇到一位正抱着水池呕吐。

  “你还好吧,需要帮忙吗?”我问。

  “没事,……没事,”她答道,“吐完就好了。”

  许久,她抬起脸来,肮脏的镜子中一双眼睛神色忧伤。她冲我勉强微笑了一下,低头拧开水龙头清洗池子,“好了,你用吧。”

  我在镜子中望着她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窄短的迷你裙刚刚包住臀部,后背几乎全裸。我忍不住回过头去向这个大概与我妹妹年纪相仿的女孩嚷了一句:“你保重啊!”

  她停顿了一下,扭回头来,冲我笑了,几乎是口齿不清的说:“姐姐,这就是生活,苦乐都要吞。”

  花一般的年纪,过分成熟的容颜与话语,这就是苦难在法国区的具像了吧,伴着这些苦于乐、酒与泪的,是来来往往的音乐家、艺术家、街头艺人们,是永远都不停息的爵士音符,生也奏,死也奏。

  在新奥尔良,传统的葬礼被称作“爵士葬礼”。丧葬当日,家属跟随抬棺的马车迂回行进至墓地,领头的司仪手握一把红白相间色彩鲜艳的雨伞,这时候雨伞还是合起来的。爵士乐队跟随在丧葬队伍后面。待棺椁下葬,死者入土为安后,司仪立刻高举雨伞,庄重的撑开伞盖,后面的爵士乐队奏起欢快的爵士乐,整个丧葬队伍就开始歌舞狂欢。这样的风俗据说是过去的黑奴从非洲带来,他们相信死亡代表着痛苦与磨难的结束,灵魂终于升入天堂开始更为幸福快乐的人生旅程。如此幸事,只有用歌舞,用轻快的爵士乐来庆祝最为合适。

诺拉之恋 (五) - 艾小柯 - 流浪者的乡愁
画家Jon Guillaume的作品:爵士葬礼



  源于蓝调音乐的爵士乐,也只能在新奥尔良这样充满了腐朽罪恶的土地上才能生根发芽,它是罪之灵,恶之花,是宣泄,是解脱,也是升华。

  一切古老的文化,都源于深重的苦难与折磨。

  对我,新奥尔良就是位经历了一辈子苦难的蹒跚黑人老头儿,喘着粗气,在布满阳光的午后坐在自家门廊前的小木凳上,嘴里絮絮叨叨的哼着不清楚的词与调子,你怒其不争也好,哀其不幸也罢,他都不在乎。老头只是晒着太阳,唱着密西西比河上的船歌,哼着咿咿呀呀的布鲁斯爵士调。

  我的眼睛挪不开步,数着他的皱纹数到发了痴,发了狂,忘了身在何处,魂漂何乡。


《诺拉之恋》系列刊载于《世界知识画报》2009年第6期(名为《思念新奥尔良》),平媒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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